应对世界经济百年变局
作者: 发布时间:2026-07-13 12:23:21 浏览量:
丨彭文生(中金公司首席经济学家、中金研究院执行院长) 当今世界经济面临百年未有之变局。新冠疫情与俄乌冲突不仅具有短期经济影响,还将和世界经济的长期结构性因素相耦合,对全球宏观经济产生中长期的深远影响。中国经济面临需求收缩、供给冲击和预期转弱三重压力。去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稳中求进、稳字当头”,我们理解“稳”不是一切都稳定不变,而是在当今世界经济的百年变局中要以“稳”应对。在宏观政策的选择上,应该有进有退,财政进取,信贷退守;在经济增长、控制通胀、防范风险三方面追求平衡,促进宏观经济的稳定。 一、疫情与战争带来短期滞胀压力 分析当前经济形势,需要关注的两件大事就是新冠疫情和俄乌冲突。新冠疫情百年不遇,人们生活习惯和经济行为都因之发生变化。俄罗斯和乌克兰之间的军事冲突,很容易令人联想到一百多年前西班牙大流感叠加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情况(图表1)。新冠疫情叠加俄乌冲突,给世界经济带来百年一遇的大变局,势必对未来经济发展产生深远影响。 疫情对经济的影响是多方面的,比如会导致贫富分化加剧1,对宏观经济的最大影响就是增加了滞胀压力。首先,疫情爆发对国际贸易形成巨大冲击。2020年贸易量大幅下跌,但在贸易复苏的过程中,贸易复苏大部分是价格上涨带来的,这就是典型的滞胀(图表2)。背后的原因在于,疫情对全球产业链以及物流都带来诸多影响,是一代人才见到一次的供给冲击。其次,受疫情影响,人们对未来的增长预期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不敢增加投资,因此过去两年投资不足,未来短期内产能增长受限(图表3);疫情后投资需求虽然回升,但不能立即形成产能,供给恢复需要更长时间。 战争也会加剧滞胀。俄乌冲突是二战以来欧洲本土出现的最大规模战争,战争导致的破坏和制裁将对现有的产业链布局有很大的冲击,尤其能源和粮食供给缺口将加剧全球滞胀压力。俄罗斯、乌克兰是粮食、石油、天然气的重要生产国和出口国,这些商品价格受战争影响波动巨大。俄罗斯、乌克兰小麦出口在全球的占比达到25%,是中东、非洲不少国家的粮食进口来源,比如,埃及80%的小麦来自俄罗斯和乌克兰2。历史经验显示,粮食危机可能造成发展中国家社会动荡。 二、中长期供给弹性下降 疫情过后,战争结束,全球经济的滞胀格局是否会逐步结束?即便我们的生产和生活都恢复正常,仍然存在四方面导致未来长期的供给约束的因素:人口老龄化、碳中和、全球产业链调整以及和平红利下降。当下全球经济可能面临根本性的大转折,过去低通胀、低利率的环境将发生根本性变化,滞胀压力不是一个短期问题。未来的宏观政策决策者可能面临这样的局面:要维持现有的经济增长速度,就必须接受更高的通胀水平;而要把通胀维持在过去的水平,就要接受更低的经济增速。这对投资、资产配置有重要含义。 首先,全球主要经济体都存在老龄化问题,劳动年龄人口增长放缓。中国问题更严重,劳动年龄人口即将面临负增长(图表5)。美国人口结构相对健康,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美国欢迎移民。移民主要是年轻人,生育率也更高,这对改善人口年龄结构起到了重要作用。中国不仅有人口老龄化问题,而且存在较严重的性别失衡,导致社会问题。中国需要更高水平的对外开放,应形成吸引移民的机制,尤其吸引周边国家的年轻人口。 其次,碳中和,或者说绿色转型,意味着化石能源使用量下降,社会生产的成本上升。去年中金公司研究部、中金研究院出版了《碳中和经济学》,提出绿色转型的关键在于消除绿色溢价,将使用清洁能源的成本降低到化石能源成本之下。有三种方法:技术进步、碳定价和社会治理,最终都是要使化石能源成本上升。技术进步不是免费的,更不会自动发生:如果清洁能源成本一直比化石能源高,经济主体难有动力做技术进步的转换。欧盟的碳市场价格出现了趋势性的上升(图表6)。中国碳交易市场刚刚起步,碳定价机制还不完善,但行政性调控手段的效果也已经体现:过去十几年高碳欠发达地区与其他欠发达地区的人均GDP差距越来越大,与过去几次五年规划提出的碳减排目标和能耗目标约束有关(图表7)3。 第三,全球产业链调整,主要是各国从产业安全角度出发的产业链横向和纵向两个维度的调整。其中,横向的维度是西方国家谋求去中心化。中国是全球最大的产成品生产和出口中心,供给量超过美国和德国(图表8)。西方国家担心过度依赖中国的进口,希望可以分散供给来源。去中心化意味着把制造业从中国转移到其他国家,导致成本增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