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部挑战冲击下中国经济如何稳中求进？

文/中国政策科学研究会经济政策委员会副主任，欧美同学会留美国分会副会长 徐洪才 针对新的一年工作，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和两会《政府工作报告》都提出要“稳字当头”“稳中求进”。这里的“稳”，是针对外部世界不确定、不稳定因素集聚上升而言的。今天我的演讲就紧扣这个主题，谈一谈我对中国经济面临的外部挑战的看法，并提出对策建议。我的演讲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面临三大挑战；第二，由三大挑战引发的三大风险；第三，提出三大对策建议。 中国经济面临三大外部挑战 首先，三大挑战。第一个挑战，就是黑天鹅事件发生了，俄乌之间冲突超过了大家预期。未来如何演绎？现在还看不清楚。但有一点是清楚的，就是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全球治理体系面临危机和挑战，未来战后秩序的重建，现在也看不清楚。中国一贯奉行独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和方针。按照这个方针，王毅部长、习近平主席和李克强总理的讲话，大体上表达了下面几层意思。第一，我们要尊重和保障包括乌克兰在内的各国主权和领土完整；第二，遵守联合国宪章的宗旨和原则。第三，照顾各国的合理安全关切；第四，支持一切有助于和平解决危机的努力，中国愿意发挥建设性作用。未来如何演绎，还有待观察，现在众说纷纭，舆论界观点尖锐对立，形成了一种分裂对立的态势。 从我们自身的角度来看，要关注周边安全。最新情况是，韩国新一任总统诞生，未来政策取向如何，大家议论纷纷。朝鲜半岛的安全，在某些方面是否会受到俄乌冲突的蝴蝶效应影响，未来走向如何，现在大家还看不清楚。第二个是台海问题。未来有一点是清晰的，就是世界两极分化将会越来越严重。这种尖锐对立，显然不利于维持一个和平与发展的环境。2017年特朗普上台以来，中美之间脱钩，然后是逆全球化思潮兴起，近两年全球疫情蔓延，多重因素叠加，导致全球供应链和分工体系分崩离析。这一次，又叠加地缘政治危机。在这种情况下，未来全球政治经济格局将面临重构。在这个过程当中，中国如何保持定力？不受外部冲击，或者说让损失最小化。这是需要我们认真思考的问题。当然，也要体现大国担当，发挥建设性作用。这是第一个挑战。 第二个挑战，就是疫情有反复，还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现在境外逐渐放开管控，未来中国会不会成为一个孤岛？我觉得这也是一个挑战，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 第三，美联储加息迫在眉睫。可能在3月底加息。原来好像力度很大，准备一次加50个基点。现在多数人预期要稍微收敛一点，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可能加息25个基点就差不多。这种加息导致的蝴蝶效应，根据过去经验，每一次加息都会引起汇率波动，全球资本流动都要发生剧烈震荡。其实在去年年底，已有一次预演，就是土耳其的金融市场动荡、货币贬值。每一次美联的储加息，如果力度节奏把控不好的话，就会导致一些金融脆弱性国家、新型经济体出现金融危机。加息会产生负面溢出效应，不可掉以轻心。 三大挑战派生出来三大风险 第一，是输入性通胀风险。尽管最新的2月份CPI同比增长只有0.9%，但是环比增长0.6%。PPI又有回落，同比增长8.9%，从去年10月份以来PPI一直往下走，但是最近俄乌危机导致的石油天然气、煤炭，有色金属价格大幅度飙升，这对中国来讲并不是好消息。在一定意义上讲，通胀不仅要看CPI，因为CPI好像相对稳定，甚至还有点偏低。但是，上游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实际对制造业、中下游中小微企业的生产经营成本有巨大推升作用。为什么下游的终端消费品价格保持相对稳定？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中小微企业、民营企业竞争很充分，产能是过剩的，如果加价，产品可能就难以销售。因此这种巨大的成本压力就压在中小微企业、民营企业身上。当你消化不了这种压力时，还是要以涨价体现。工资上涨和通胀形成螺旋式上升，“滞胀”风险实际上是加大的。 今年讲“六稳”“六保”，重点还是要稳市场主体，特别是稳中小微企业，要保就业、促进就业。因为今年就业跟往年相比又有新的特点、新的压力。第一，新增大学毕业生首次突破了1000万。第二，制造业成本上升，中小微企业生存状况恶化，影响了吸纳就业的空间。第三，外部需求减弱，再加上上游成本的上升，对于外贸出口企业吸纳就业形成了压力。第四，去年的一些行业政策调整，有相当大的再就业压力。四种压力集中在了一起，新的一年保就业非常重要。如果保住了就业，就能支持城乡居民收入增长，并和经济增长保持同步，消费就会有后劲。输入性通胀靠过去的保供稳价政策，单方面解决恐怕是很难的，需要全球性协调。输入性通胀在中国有特殊表现，看起来CPI也好像还比较低，但是实际上通胀压力非常大。如何判断真实通胀水平？我有一个简单的经验做法，就把CPI加上PPI除以二，现在是5%左右。这差不多相当于GDP平减指数，现在5%左右。但是各行各业感知并不一样，有一些结构性的特点。 第二，金融市场动荡的风险明显加大。我们受国际影响是不可避免的。

近期，美国三大股指波动，包括外汇市场、人民币汇率波动。近期人民币是升值的，是基于经济的基本面比较稳定。全球把中国作为一个避风港，是充满信心的，因此资本流入。但是随着美联储加息，同期国债收益率的中美息差是明显收窄的。尤其在过去半年里，美国10年期、30年期的国债收益率明显上升。今年下半年，人民币肯定会面临一定的贬值压力。在这方面，也应该未雨绸缪，要保持政策稳定性和连续性。 第三，就是供应链冲击。受疫情影响，近期又受地缘政治危机冲击，未来还会进一步显现。因为现在很多跨国公司已经停止了在俄罗斯的业务。分工体系中的某一个链条断了，整个产业链都会受到负面影响。这种供应链冲击在疫情影响下，又叠加地缘政治危机。短期内还会充满不确定性，势必也会对中国产生影响。比如进口粮食，乌克兰号称“欧洲粮仓”，肯定对我们有影响。再比如“一带一路”，中欧班列要经过俄罗斯和乌克兰，肯定也要受到影响。这中间是环环相扣。供应链冲击的风险正在显现，对此要保持高度警惕。 三大对策建议 第一，整体上我们还是要保持政策的连续性、稳定性。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要两眼向内，苦练内功，保持战略定力，以我为主。任凭国际风云变幻。我们要坚定信心，排除干扰，埋头苦干。发展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因为我们面临的主要矛盾依然是人民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与发展不平衡、不充分之间的矛盾。 第二，稳定宏观经济大盘，保持在合理区间内运行。投资要在稳增长中发挥关键性作用。房地产这一块，现在政策开始回暖。经过去年调整以后，我相信很多企业可以轻装上阵。大家期待基建投资适当超前，这是去年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的要求。两会已经结束，人大代表们回到工作岗位，大家除了认真学习、深刻领会《政府工作报告》精神，还是要撸起袖子加油干。把“十四五”规划里面确立下来的重大工程项目尽快落地，形成实物工作量。这个很重要，要提前发力。今年财政赤字预期目标为2.8%。总体来讲，今年财政支出跟去年相比还要增加2万亿元。近期中央银行把过去积累的1万亿元利润直接上缴了财政。另外，经济还在增长。所以，在保证支出强度的适度增长，同时风险也就是财政赤字率仍在2.8%的水平，说明我们还是比较从容的，有一定的回旋余地。2.5万亿元的减费降税退税要落实到位，好钢用在刀刃上。当然，更重要的还是要落实就业优先政策。发挥好中央1000亿元专项基金的作用，有针对性地排解就业压力。按照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所讲的七大政策协同发力，把短期的逆周期调控和长期的跨周期调节有机结合起来，我相信稳住宏观经济大盘是可以实现的。 第三，要积极参与国际协调，体现大国担当。大家看到，前几天习主席跟法国总统马克龙、德国总理朔尔茨的视频会议。我们一贯坚持独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未来，我们发挥作用的空间还是有的。但在纷繁复杂的国际形势面前，我们始终要保持战略定力，坚持以我为主。同时也要占到道德制高点上。因为现在全球格局出现分裂、尖锐对立，稍有不慎也可能影响我们的软实力。还是要坚持以联合国为核心，自觉维护全球治理体系保持稳定性、连续性。所以，我们要积极参与国际协调，特别是宏观政策的协调，比如要阻止全球大宗商品价格剧烈波动，要尽可能减小全球金融市场动荡的负面影响。另外，就是经贸合作。

中美经贸合作空间很大，应该顺势而为，有所作为。还有WTO规则体系改革，要一如既往地推进。亚太地区合作、中欧之间的经贸合作等，还有很多抓手。要统筹协调，稳步推进，体现中国的战略定力和责任担当。 总而言之，新的一年乃至未来几年，全球动荡不定的特点明显显现。未来还会有新的黑天鹅事件，要做好预案，苦练内功。和平、发展、合作依然是当今世界的主题。去年《政府工作报告》中的22项政策指标已经全部完成，有一些指标是超额完成的，我相信今年的各项目标肯定也会像去年一样如期完成。这就是为完成2025年“十四五”规划目标奠定了基础。我们要坚定不移地朝着既定目标去努力奋斗。到本世纪中叶，两个百年奋斗目标将会如期实现。

所以，任凭国际风云变幻，我们保持战略定力，一心一意做好自己的事。这本身也是对国际社会的巨大贡献。 (根据3月11日徐洪才在全国工商联《政府工作报告》报告会上的演讲录音文字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