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乱局下的供应链安全,龙头企业如何稳链保供?
作者: 发布时间:2026-07-01 04:13:31 浏览量:
丨赵建(西泽资本(香港)首席经济学家,济南大学商学院教授,西泽金融研究院院长) 实施龙头企业保链稳链工程,维护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稳定。——2022年《政府工作报告》 目录: 一、疫情尚未结束,战争烽火又起,全球正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变为“百年未有之大乱局” 二、乱局之下,原本精致高效的全球供应链变得脆弱不堪,保卫供应链安全就是保卫经济安全;其中保障算力安全,重视PC、服务器等算力基础设施的供应链稳定,是当前面临的新任务 三、新一轮稳增长政策周期下,2022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龙头企业保链稳链工程”有何深意? 四、全球危局下的中国供应链保卫战:基本方略 五、供应链保卫战是预期之战,乱局之下需稳定企业和企业家预期,构建产业链供应链维稳统一战线 正文 疫情造成的乱局尚未结束,俄乌冲突又让世界陷入一场危局。全球供应链变得更加脆弱,由此引发的物资短缺、恶性通胀、金融动荡在主要国家继续肆虐。美国的核心通胀水平几乎创半个世纪新高,新兴国家的情况更糟。各国以经济安全的名义打贸易战、相互卡脖子,过去几十年积累的国际贸易和供应链体系,以及全球价值链(GVC)体系遭到了沉重的打击,几乎“一夜回到解放前”。 面对这样的严峻局势,继扶贫、环保、风险三大攻坚战后,中国需要重视第四场战役:供应链安全保卫战。2022年《政府工作报告》中明确提出,“实施龙头企业保链稳链工程,维护供应链产业链稳定”。欧美国家早在前两年就开始重视维护供应链的稳定,但依然出现了由于供应链不畅和断裂造成的短缺和通胀。中国经济当前要同时实现高质量和稳增长目标,兼具共同富裕和双碳目标重任,已经很难再沿袭过去总量型的刺激政策,必须从宏观视角转向中观产业链、供应链视角,挖掘链式经济的产业纵深,特别要重视作为“链长”的龙头企业,通过龙头企业带动上下游链条上的中小企业,通过产业链稳定供应链,最终实现价值链的集约式、高质量发展。 这意味着在传统的宏观调控政策上,来一次深刻的重构。“宏观要稳”越来越离不开“微观要活”和“中观要深”。只有中观层面的供应链产业链树大根深,宏观经济才能在惊涛骇浪的全球危局中岿然不动、行稳致远。而这一切,都离不开企业作为市场主体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动性。尤其是一些已经发展多年,在产业链和供应链上深耕已久,可以有效利用国内国外两种资源,以一己之力可以带动千百个上下游中小企业的,达到树大根深状态的龙头企业。这些经历过改革开放以来风吹雨打、大风大浪的制造业企业,是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多年积累的宝贵财富。这些“老兵”,应该在这次供应链安全保卫战中,发挥出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其中,供应链的数字化、智能化、平台化尤为关键。以龙头企业牵头搭建的数字供应链平台,可以更好地发现、搜集、挖掘、整合产业链供应链上的信息和数据,站在“链”的高度俯瞰上中下游的采购、生产、物流、交付、分销、存货和订单管理等连续过程,对短缺、过剩、价格波动、外在风险等影响和破坏供应链的冲击,通过物联网、人工智能、数字孪生、仿真模拟等技术及时做出监测预警和快速制定应急预案,实时保证供应链的安全稳定。而从国家层面,随着数字化程度的加深,算力逐渐成为国家竞争力的核心,算力安全也就成为经济安全的核心,算力行业供应链的稳定变得举足轻重。PC、服务器等硬件设备,是算力行业的基础设施,在疫情叠加地缘冲突的全球乱局下,要保障算力产业链供应链的安全稳定,算力设备的提供商如华为、联想等龙头制造业企业的生产和研发能力,就显得格外重要。 事实上,全球各国都极其重视数字智能技术在供应链管理和数据安全中的应用,最近几年中国企业供应链管理的数字化能力也大幅提升。世界知名数据研究机构Gartner,独家采用跨行业评价供应链能力的方法选出2021全球供应链25强,其三个评价标准之一就是“数字化优先的供应链”,中国的企业有阿里巴巴和联想集团入选。阿里巴巴搭建的数字供应链平台,有5万多家中小企业加入,100多个算法模型,算法精准度超过70%,可以提供自营零售、平台模式、国际化和渠道分销等多个解决方案。联想集团是中国唯一上榜的高科技制造企业,Gartner认为联想集团在复杂的大环境下,能够通过数字化、智能化技术保持供应链的韧性和稳定,并为全球用户提供了优质的客户体验。联想连续7年能得此奖,离不开在数字化创新方面的巨额研发投入,2021/22财年第三季研发投入达到35.1亿元,同比增长38%。同时也得益于卓越的全球供应链管理能力和算力安全保障能力,联想集团最新财季的营业额历史性的突破200亿美元,净利润40.9亿美元,同比增长62%。可见,在全球大动荡的环境里,对于大型企业集团来说“得供应链者得天下”。 图1 2021全球供应链25强,中国企业阿里巴巴与联想集团入选图1 2021全球供应链25强,中国企业阿里巴巴与联想集团入选 作为制造业第一大国和世界工厂,中国在这场百年未有之大乱局中,一直维护着主要商品物资供应链的安全和稳定,成为疫情以来全球生活日常和必需用品的主要供应商。2021年货物出口额达到27.3万亿元,再创历史新高。在这个数字背后,是众多龙头企业的保链稳链行动,这些企业既有像中建、中电、中铁等大型国企代表的国家重器,也有像华为、联想、吉利等优秀的制造业民企。他们响应国家号召,充分利用“国内国外两套资源”,立足于内循环维护着国内的就业和供应链安全;他们遍布在全国的制造业基地(比如华为在东莞、杭州等地,联想在武汉、合肥等地的生产基地),一方面维系着千百万人的就业,另一方面关联着千百家的中小企业,并利用大企业的研发优势带领整个产业链供应链的数字化、智能化转型。他们和无数个中小企业一起,正站在全球大乱局下“中国供应链保卫战”的阵地前沿。 一、疫情尚未结束,战争烽火又起,全球正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变为“百年未有之大乱局” 人类历史进程中最可怕的两件事情,无疑就是瘟疫和战争。今天这个时代似乎很不幸,这两大悲剧同时在这两年发生:2020年爆发的新冠疫情还没散去,今年刚开始不久,战争的烽火却再度点燃。专家们普遍认为,今天的地缘冲突是冷战后欧洲地缘政治的最大乱局。疫情叠加战争,也可以说是百年、千年未有之大乱局、大危局。 从“变局”演进到“乱局”、“危局”,既有偶然性,也有必然性。国际秩序和地缘政治格局的转变,从来不是风平浪静、安然过渡,而是充满了矛盾和冲突。究其原因,是以美国为首的国际经济、金融、政治和治理体系,正在面对近一百年来前所未有的深层解构,但是新的秩序又远未建立起来,全球治理体系处于一个“断层”和“真空期”。过去几年的特朗普主义是这一问题的典型表现,他在位期间奉行美国至上、孤立主义、逆全球化等政策,全面退出国际事务,甚至拖延联合国费用,扬言退出联合国。这意味着二战来围绕美国建立的国际秩序正在遭到严重动摇。而在美国国内,政治上如弗朗西斯福山所说已经处于一种衰退状态,选票政治、否决政治、官僚利益集团等问题,严重侵蚀了美国引以为豪的民主治理机制,政党分歧和政治极化已经达到前所未有的严重程度。这些内部问题的外溢,加上疫情将各种问题加速暴露,大变局终成大乱局。2020年美国大选期间选民不满选票结果冲击国会山和白宫,就是其政治衰退和种族冲突等种种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地集中爆发。 而在经济金融层面,全球的变局更大,导致的乱局也更为严重。次贷危机已经开辟先例,疫情之后更甚的货币大放水、债务大爆炸,在全球呈现出没有底限的态势,严重扭曲了大缓和时代市场经济的根基。尤其是那些掌握货币霸权的国家,他们凭借本国的主权货币又是世界货币肆意印钞,却将资源的过度消耗、碳的过度排放、大型通胀和流动性泛滥导致的泡沫问题等输出到全球,加重了一些经济结构单一、金融体系不够达的新兴国家的通胀和金融风险。与此同时,资产泡沫带来两极分化进一步加剧,作为社会稳定压舱石的中产阶级利益在全球范围内遭到严重伤害,这无疑加剧了阶层矛盾的激化,民粹主义的盛行。这些内部问题的外溢,就是国家主义、种族主义、宗教主义。这意味着,国家、种族、宗教意识的浓厚觉醒,而这又是激进主义行动的基础,将带来全球范围内的动荡和冲突。地缘政治由此激化,以战争形式出现的俄乌冲突不过是上述种矛盾集中爆发的典型表现。 经济层面的全球大乱局,典型的表现有两个:一是大型通胀,物价普遍上涨,普通民众的实际购买力大缩水。俄乌冲突又进一步拉高了原油、粮食等事关日常生活用品的基本原材料价格,这对通胀来说无疑更是火上浇油。二是供应链不稳定甚至断裂,日用商品和必需物资不能连续、按时供应,严重影响普通民众的日常生活,这些都对经济安全社会稳定产生不利影响。与此同时,大通胀和供应链不稳定,反过来又进一步加剧全球大乱局,进一步诱发社会冲突、地缘政治风险和国际关系的恶化,使得大乱局更加混乱。 中国早在多年前就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有清醒的认识,疫情以来提出构建以内循环为主的内外双循环格局体系,将各项工作的重点转向经济安全,发挥作为工业门类最齐全的制造业大国的产业链供应链优势,同时全力整顿金融领域的风险隐患,全力保障全球大乱局中的经济社会稳定。但是,当前也面临越来越严重的“三重压力”:供给冲击、需求收缩与预期转弱。中国应该理性冷静的认识当前的全球局势,在大乱局中保持战略定力,一定要坚持保卫产业链供应链稳定这条生命线不动摇。这是全球大乱局下,中国经济需要做出的重要战略抉择。 二、乱局之下,原本精致高效的全球供应链变得脆弱不堪,保卫供应链安全就是保卫经济安全;其中保障算力安全,重视PC、服务器等算力基础设施的供应链稳定,是当前面临的新任务 通过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创造世界范围内分工体系的全球价值链(GVC),是现代经济的一大创举。半个世纪以来,尤其是冷战结束以后,新一轮全球化浪潮席卷各国。一件原本在一个国家生产的商品,在全球化体系中可以在任何一个世界角落里,找到具有成本和技术比较优势的生产商进行生产,这无疑大大降低了生产成本和提高了生产效率。同时随着国际市场竞争日益激烈,大型工业产品比如汽车、飞机,以及电子产品的零件和工序日益复杂,产业链分工也日益精细,产业链供应链被不断解构、拉长,中间品占比不断上升。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精致,生产效率也越来越高,当然,也变得越来越脆弱。 比如生产一个小小的手机,一个手机品牌的生产在全球化背景下涉及到上千个供应商,分布在超过三十多个国家。比如苹果手机的原材料及零件供应商共777家,来自31个国家。其中,中国的供应商数量最多,达365家(其中包括位于我国台湾的35家)。




